厌学的背后,是心在呼救

原创:厦门朴生心理咨询中心
近些年来,无论是跟来访者的专业接触,还是基于日常生活中的观察,我们发现一个特别突出而又让人揪心的现象:越来越多的学生陷入长期拒绝或逃避上学的模式之中。
在一些家庭中,也许最初孩子只是偶尔说一句“我不舒服,我今天不想去了”。家长刚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对孩子心有怜惜,就让孩子缺了一两天。可很快,作业越堆越高,上学越来越难,缺课越来越多。于是,家长下定决心:必须把孩子送回学校。家长帮她们穿好衣服、准备好书包,可到了点,孩子却说“我真的走不进去”。不肯罢休的家长干脆开车送到校,而这时的孩子却死活不肯下车。日子一长,无所事事的孩子干脆全天候躲在卧室,在电子屏幕前通宵达旦。父母一旦提高要求,孩子便以激烈冲突甚至自伤自杀的言辞逼退家长。如此一来,家庭日常生活几近崩塌,孩子上学的希望也日渐渺茫了。
厌学(School Avoidance)现象,就是孩子身上没有明确(现实)理由却长期或完全不上学。这一问题由来已久,早在1941 年,美国学者Johnson 等人首次把“害怕上学”命名为“学校恐惧症”(school phobia)。如今,我们更多更多称为“拒学”或“厌学”。相关研究显示,每年有5%–28%的学生会经历不同程度的厌学。它虽然不是一项正式的精神(心理)诊断,却真实的存在着,而且已经让越来越多的家长、孩子、校方都感到筋疲力尽。
理解孩子的厌学,需要试着去发现引起孩子不去上学的究竟是哪些诱因。

01  SCHOOL AVOIDANCE

厌学一般会有哪些诱因?

从行为表面上来看,孩子长期拒学、厌学往往会有几个方面的诱因:最常见的就是新环境适应不良、过载的社交压力、家中有强化物以及想要获得足够的关注。

·新环境适应问题·有一些年龄比较小的孩子可能是因为暂时还有做好进入学龄期的心理准备,不想跟家长分离。比如,有些新入园、小升初的孩子们往往会体验到跟父母的分离焦虑。也有些孩子在转校后会面临一段时间的适应不良,也会选择不去上学来逃避新环境。
·过载的社交压力·孩子也可能是在学校面临巨大的社交压力,这让他们选择无法进入学校正常读书。比如,有些孩子可能是在校被霸凌而得不到有效的帮助;有的可能因为缺乏必要的社交技能而变得不合群,进而缺乏同龄人伙伴的支持;也有的孩子会跟老师或同学关系紧张,因此而逃避去上学。
·家中有强化物·对有些孩子来说,他们呆在家中可以获得“奖励”,比如可以无限制或长间打游戏、刷剧、玩社交软件,可以自由自在沉浸在毫无压力的环境中。这样巨大的诱惑也会让一些孩子拒绝去上学。
·想要获得足够的关注·当然,也有些孩子不去上学,就是想获得照顾者的关注。因为对这些孩子来说,只有在家才能独享父母的关注。
另外,有时厌学的诱因也很单纯。比如,班里这学期新来了一位特别凶的老师、班里有个同学特别爱嘲讽别人。但与此同时,孩子的厌学表现也可能是更大范围的“求救信号”:  父母正在离婚、孩子经历性别身份认同方面的困惑,或者是亲友重病、家庭经济崩溃……  
以上的这些,仅仅是帮助家长了解孩子厌学行为的一些诱因。除了这些表层的诱因,作为父母和家长,我们要如何深度的来理解孩子的厌学行为背后的动机呢?
02  SCHOOL AVOIDANCE 
厌学,或许是对痛苦情绪的一种表达
我们人类的大脑内天然具有一套对危险的识别与报警系统。当我们的大脑感知到某种情境具有威胁或危险时,脑内边缘系统(包括作为大脑“警报器”的杏仁核)会向身体发出信号,让身体准备进入“战斗/逃跑/冻结”状态。从我们进化史的角度来看,这就像是大脑在对身体说:“注意!有怪兽在追你!”
对于许多有厌学为的孩子来说,最初可能有一个具体的应激源——例如与同学或老师发生冲突、重大创伤事件,或者是校园霸凌——这些触发了他们的恐惧反应。当威胁解除、安全恢复后,我们脑内边缘系统本应停止发出“危险”信号。但对于许多有厌学行为的学生来说,他们的大脑仍然在不断警告身体:学校是一只需要逃避的“怪兽”。大脑会将这段压力或恐惧的记忆储存起来,以避免未来再次遭遇类似威胁。边缘系统越频繁地发出“学校是危险的”信号,这种信念就越根深蒂固。于是,大脑逐渐形成了一条新的神经通路:学校就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逃避的怪兽。
与此同时,当逃避与拒绝成为常态,孩子的身体也会付出代价:每次警报拉响,孩子的消化系统、免疫系统、大脑皮层认知学习系统等非紧急系统全面受到波及。
作为父母和家长,当我们理解到焦虑体验是一种原始的生存机制,是一种进化而来的、旨在保护我们免受威胁的反应时,我们就能对孩子的厌学行为产生更多的共情与理解——尤其是那些已经数月甚至数年未能踏入校园的孩子。如果能够透过焦虑的视角来深度理解孩子的行为,我们或许可以不再将不去上学理解为孩子“故意为之”的挑衅,而是将厌学行为视为一种对恐惧的自然反应,是孩子在尝试着去表达内心痛苦的一种方式。
03  SCHOOL AVOIDANCE 
厌学,也许是对社会发展失衡的无奈抗争
孩子突然不肯上学,也许就像被潮水卷到沙滩的小鱼,先本能地蜷起身子——他们不是在偷懒,只是在这阴性原则与阳性力量失衡的天地间,先拼命吸一口属于自己的氧气。
从前,教育还留着土地的脾气。会念书的,可以凭借努力一路考到京城;不会念书的,学木匠、赶马车,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教育的节奏会跟着节气走,丰歉由天,也认命。慢,是常态;等,是天理。庄稼不会因为你多施一袋肥就一夜熟,孩子也不会因为多刷两套卷立刻开窍。那时的人心里有数:春种夏耘,秋收冬藏,这是急不来的——这就是“阴性原则”的本质:允许停留,允许空隙,允许无用。
后来,工业化发展模式碾压校园,阳性原则一路高歌猛进。几岁识字、几岁竞赛、几岁拿到重点高中门票,像流水线给零件打钢印。老师们盯着各项指标,家长盯着每次排名,而孩子就像被塞进透明量杯,刻度精确到毫米。阳性力量是奔跑、攀升、战胜、超越,被无限放大;而阴性力量则是喘息、回望、联结、容纳,被当成拖后腿的废物,被无情地一脚踢开。
当阳盛阴衰到极致,原本的情感流动就被生生切断。校园成了巨大的离心机,把“无用”的害怕、孤独、疲倦全甩出去,只留下分数这一层干巴巴的“干货”。好多孩子们不禁发现,自己考好了就被挂在光荣榜,考砸了就仿佛不再存在。孩子成了连轴转的小马达,油门踩到底,却没人教怎么刹车,也没人给加油。
于是,有些孩子干脆就熄火算了——闹钟响三遍也掀不开被子,校车到门口也推不开房门。他们用“不去上学”对抗阳性世界的独霸:既然跑不死就要往死里跑,那我偏要停下来。这份“厌学”、“拒学”,不过是被抽干了阴性能量的生命,在荒漠里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先给我一口水,让我把呛进喉咙里的沙土吐干净,再抬头看看天,确认自己还活着。”

“ 写在最后 ”

所以,当孩子把“我不想去学校”说出口时,那往往不是一句偷懒的借口,而是一声被淹没的求救。他们并不全然是在蓄意对抗老师、学校或考试,而是在对抗心里那头名为“我做不到、也没人懂我”的怪兽。怪兽的獠牙可能是校园里的嘲讽和恶意、家里的冲突和争吵、父母的控制和忽视、屏幕后永不熄灭的蓝光,也可能是镜子中那个怎么都不够好的自己。我们若只盯着“不上学”这三个字,便永远看不见孩子胸口那口喘不上来的气。

作为家长,不妨试着蹲下身来,先握住孩子发抖的手,说一句:“我看见你真的很疼。”别急着把“将来怎么办”甩给他,先陪他度过“今天怎么活”。当他发现原来家里比游戏更让他感到自在,原来父母比攻略更懂他的挑战,原来成绩并不是爱的筹码,慢下来也不会被抛弃——那一刻,他才有勇气把额头抵在爸爸妈妈的肩上说:“明天,我想也许我可以去试一次。”
理解不是万能的,却是带来改变的唯一起点。它像一束手电,照见孩子藏在黑暗里的伤口,也照见我们自己曾经的恐慌。我们都做过在走廊里罚站的小孩,也做过在办公桌前窒息的大人。愿我们记得:当年我们渴望的,是在我们害怕写不完作业、考不到好成绩时,有人拍拍我们缩成刺猬的背,说:“别怕,我在这儿。”
如果孩子暂时还迈不出房门,那就让房门先为他留一条缝——缝里有热饭、有柔光、有不追问的等待。我们也可以相信,那些被接住过的孩子,终会自己推开那扇门;那些真正被理解过的灵魂,终会找回对世界的好奇。而我们这些成人,也能在一次次俯身里,重新学会温柔——对孩子,也对曾经那个在教室里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